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吸血为哪般:一位蚊子研究者眼中的“小飞贼”|湾语前沿
科普系列/2026.05.18

夏天傍晚,当你坐在阳台上享受凉风,耳边突然响起那熟悉的“嗡嗡”声——蚊子来了。你一巴掌拍过去,有时能拍个正着,手上留下一摊血迹;更多时候扑了个空,而腿上或胳膊上却早已悄悄鼓起一个红红的包,痒得令人抓狂。但你可曾想过,这小小的飞虫,为何偏偏要叮咬人类?它们在地球上生存了多久?那些传播疾病的蚊子,到底有多危险?深圳湾实验室传染病研究所的特聘研究员柳峰,多年来专注于研究传播疾病的昆虫。在他眼中,蚊子...

夏天傍晚,当你坐在阳台上享受凉风,耳边突然响起那熟悉的“嗡嗡”声——蚊子来了。你一巴掌拍过去,有时能拍个正着,手上留下一摊血迹;更多时候扑了个空,而腿上或胳膊上却早已悄悄鼓起一个红红的包,痒得令人抓狂。但你可曾想过,这小小的飞虫,为何偏偏要叮咬人类?它们在地球上生存了多久?那些传播疾病的蚊子,到底有多危险?深圳湾实验室传染病研究所的特聘研究员柳峰,多年来专注于研究传播疾病的昆虫。在他眼中,蚊子并非简单的害虫,而是一个经历了亿万年演化的复杂类群,也是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。

从植物汁液到鲜血:雌蚊的生存策略

要理解蚊子,首先要回到它们的演化起点。地球上所有的昆虫,可以追溯到海洋中的原始节肢动物。后来,海洋生物(包括昆虫的祖先)逐渐登陆,早期演化的昆虫大多以植物汁液为食。随着时间推移,某些分支演化出了吸血的能力,其中一支就逐渐变成了我们今天熟悉的蚊子。

有趣的是,并非所有蚊子都吸血。柳峰解释道,现生蚊子中相当一部分种类终生不吸血,只取食植物汁液,同样可以完成繁殖。那么,为什么会有蚊子选择吸血?答案藏在营养的丰沛程度里。对于雌蚊来说,血液富含蛋白质和脂质,是促进卵巢发育、生产更多卵子的“超级食物”。

在非洲丛林里,至今还保留着一些蚊子的原始种群。它们如果不吸血,靠植物汁液仅能维持产一次卵的营养;但如果吸了血,就可以每吸一次、产一次卵,循环往复,一生产下数百颗卵。正是这种繁殖优势,驱动了吸血行为的演化。而雄蚊由于不需要承担产卵重任,口器也退化成了只适合吸食花蜜的结构,所以它们从不吸血。

蚊子的家族图谱:谁是真正的“杀手”

全世界蚊子种类繁多,但真正与人类健康密切相关的,主要有三类。

第一类是按蚊。它们传播疟疾——由疟原虫引起的烈性传染病。在中国,疟疾曾是重大公共卫生问题,直到2021年世界卫生组织才宣布中国为无疟疾国家。但在非洲和东南亚,疟疾每年仍夺走四十多万人的生命。按蚊多在夜间活动,喜欢叮咬家畜和人类。


第二类是伊蚊。我们常说的“花蚊子”,学名白纹伊蚊,原产亚洲,如今已入侵到美洲并持续扩张。还有埃及伊蚊,主要分布在热带地区。伊蚊是登革热、寨卡、基孔肯雅热等病毒的主要传播媒介。2016年巴西寨卡疫情暴发时,孕妇感染会导致胎儿小头畸形,世界卫生组织紧急建议孕妇严防蚊虫叮咬。


第三类是库蚊。这是普通人家里最常见的蚊子,它们适应力极强,从南到北都有分布,甚至在北方城市的下水道和暖气房里也能过冬。库蚊主要传播西尼罗河病毒和乙型脑炎病毒。其中乙型脑炎在二十世纪初曾在中国东北和日本暴发,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二三十,幸存者也常留下中枢神经系统损伤。好在如今已有疫苗,病例已大幅减少。


此外,还有一种常见的“摇蚊”,它们不吸血,只在路灯下成群飞舞,其幼虫就是钓鱼人熟悉的“红虫”。摇蚊的繁殖力极强,河底的淤泥中往往密密麻麻铺满它们的幼虫,但它们对人类无害。

蚊媒病:被叮咬后的风险

被蚊子叮咬后,大多数人只是起个包、痒一阵。但如果不幸遇到携带病原体的蚊子,就可能染上疾病。登革热的典型症状是高烧、肌肉酸痛、眼眶痛,有时伴有轻微出血;基孔肯雅热则以剧烈的关节痛为特征,手腕和脚踝尤其明显;寨卡病毒对成年人症状较轻,但孕妇感染后果严重;疟疾则会引起周期性寒战和高烧。

对于这些病毒,目前都没有特效药。治疗主要是对症处理——退烧、补液、休息,最终依靠自身免疫力清除病毒。柳峰指出,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药物研发的动力。毕竟,大部分人感染后症状并不致命,资本投入研发的回报有限。相比之下,流感疫苗之所以普及,是因为流感通过空气传播,感染基数巨大,每年数亿人发病。

不过,医院可以通过检测盒快速诊断患者感染了哪种蚊媒病毒,并按规定上报疾控系统。对于高烧不退、尤其是免疫力偏弱的患者,应及时就医。

人类的反击:药物、监测与生态平衡

从某种意义上说,人类是蚊子的“最大天敌”。古代人们用烟熏驱赶蚊子,但效果有限;直到现代杀虫剂问世,人类才真正具备了大规模压制蚊群的能力。然而,这场“军备竞赛”远未结束。

杀虫剂的广泛使用,加速了蚊子的演化。每次喷洒,对药物敏感的个体死亡,而携带抗性基因的个体存活下来并繁殖后代。几代之后,整个种群就具备了抗药性。柳峰说,菊酯类杀虫剂最早从除虫菊中提取,后来通过化学修饰加入氯、溴、氟等原子,毒性大幅提升。但蚊子依然能逐渐适应。如今,要维持同样效果,要么提高浓度,要么更换新药。而高浓度喷洒不仅对人体有害,还会误杀蜜蜂等益虫,破坏生态平衡。

因此,现代公共卫生倡导“综合防治”。与其等蚊子大爆发后再大规模喷药,不如做好监测预警,在种群数量尚低时及早干预。例如,在城市不同区域设置诱蚊器,定期监测密度变化;结合天气预报,如果预测暖冬或多雨,就提前部署防控。此外,广州中山大学的研究团队研发绝育雄蚊——它们与野外雌蚊交配后,后代无法孵化,从而有效控制种群。柳峰认为,这类生物防治方法环境友好,值得推广。

驱蚊产品方面,原理分两类:一类是杀虫剂,如电热蚊香液中的菊酯类成分,可麻痹或杀死蚊子;另一类是驱避剂,如避蚊胺(DEET),它散发蚊子讨厌的气味,让它们不愿靠近。柳峰建议,家庭使用电蚊香液相对安全,户外则可喷涂驱避剂。至于防蚊贴,效果有限。他还提醒清理积水(如花瓶、废旧轮胎)仍是防蚊的有效措施。

气候变暖与未来的挑战

全球变暖正在改变蚊子的分布版图。早期伊蚊主要分布在赤道附近;如今它们已向北扩张到温带,甚至在寒冷地区也出现了。暖冬意味着更多蚊子能存活过冬,第二年春天基数更大;降雨增多则提供更多积水孳生地。柳峰指出,今年厄尔尼诺现象可能导致南方雨水偏多、温度偏高,蚊子活动可能加剧。

回顾历史,中国古代南方被称为“瘴疠之地”,流放犯人常去岭南。所谓“瘴气”,很可能就是蚊子传播的疟疾、登革热等疾病。当时南方丛林密布,蚊虫极多,又没有有效的防护手段,因此被视为险恶之地。如今,城市化的推进和公共卫生体系的建立,大大降低了蚊媒病的风险。但全球变暖和人流物流的加速,使得输入性病例和蚊子扩散成为新挑战。

柳峰特别强调,蚊子作为生态系统的一员,有其存在的意义。吸血蚊子的幼虫是许多鱼类的食物,成蚊也是鸟类、蝙蝠等天敌的捕食对象。人类不应也不可能将蚊子彻底消灭,而应把防控目标限定在人的活动范围内,降低其对健康的威胁。大规模无差别的消杀往往得不偿失,“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”。

从吸血的演化策略,到全球变暖下的分布扩张,从古老的疟疾到新发的寨卡,蚊子与人类的故事远未结束。柳峰认为,最好的防控不是等到夏天蚊虫肆虐时拼命喷药,而是建立一套可持续的监测与早期干预体系。对个人而言,清理积水、使用蚊帐和驱避剂、在流行区注意防护,依然是简单有效的措施。

下一次当你听到耳边那恼人的嗡嗡声时,或许可以想起:这只小小的飞虫,背后是亿万年的演化智慧,是生态链条中的一环,也是人类与自然博弈的一个缩影。而我们能做的,是在科学与理性之间,找到与它们共存的平衡点。

本文根据对深圳湾实验室特聘研究员柳峰的专访整理而成,文中观点代表嘉宾个人学术见解,供科普交流之用。疾病诊治请遵医嘱。

科学指导 | 柳 峰

文字统筹 | 姬二 鲍啦

编辑 | 白 白

责编 | 远 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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